90后硕士生救落水少年牺牲

遗体仍保持着托举的姿态全村几百人自发为他送行

文/本报记者李芳通讯员陈欣 图/本报记者何晓刚发自湖北赤壁市

武汉工程大学毕业生陈菲，还有些学校手续没办完。留校读研的同学吴达爽快地表示可以帮忙跑腿，免得她来回奔波。11月8日，陈菲按约定到学校找吴达，手续已经办得妥妥帖帖，老同学吴达却没了……“听说他是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再没有上岸，他才26岁啊……”得知消息的陈菲泣不成声。

看着吴达生前的相片，姐姐悲痛欲绝。

事件

寒门学子救人牺牲

吴达是武汉工程大学法商学院2015级马克思主义经济学专业研二学生。老家在湖北赤壁农村，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，1990年出生的吴达是家里老幺。从小成绩就好，上大学后，心疼爸妈挣钱辛苦，懂事的吴达打了四五份工，从没找家里拿过生活费。他还主动担任国际学院志愿者，为了帮留学生尽快适应国内生活，他搬到留学生楼，跟他们同吃同住，当起他们的义务生活向导。

来自津巴布韦的留学生manassehtshuma是今年9月来到学校的，不太适应武汉的生活。11月4日，吴达提出带manassehtshuma到他家乡体验一下中国文化并散散心。manassehtshuma欣然应允。

11月6日下午2点多钟，吴达带着manassehtshuma和小伟、小哲（因两人未成年，应家属要求化名）一起到赤壁市区附近一处水库游玩。小伟和小哲是吴达周末在赤壁市一家培训学校当兼职老师教的孩子，一个读初一，一个读初三，平日师生关系非常好，常常一起吃饭一起玩。

记者昨在赤壁市赤壁镇见到吴达牺牲生命救起的少年小哲。12岁的孩子想起当天的一幕仍情绪失控，泪流不止。

当天阳光灿烂，4人沿着水库边走边聊，吴达看到水库边有一艘木船，提议划船玩。4人边划桨边说笑，manassehtshuma露出久违的笑容，还一路发微信跟同班好友分享风景。在一拐弯处，突然，坐在船尾的小哲重心不稳掉入湖中，大喊“救命”。

manassehtshuma告诉记者，事情发生得太突然，当时，他和小伟都吓傻了。就听到“扑通”一声，吴达衣服都没来得及脱，一头扎进水里救小哲。manassehtshuma赶紧把船桨递过去，小哲抓着船桨，吴达用肩膀和头顶着小哲的身体，小哲被救上了船。等再准备去拉吴达时，吴达却再没有起来。

另一个孩子小伟，在吴达出事后就把自己关在家里，两天没有说话。“他只说老师走了，心里难过，吃不下饭，也不想见任何人。”小伟奶奶胡女士昨说。

昨天，小哲妈妈带着孩子到吴达家送上“舍己救人”的锦旗，两家人抱着哭成一团。“以后我当你们的儿子，我会常来看你们二老。”小哲一字一顿郑重地说。

家人：他是全家的希望

儿子走后，吴达的父母一夜间白了半边头发。60岁的妈妈何桃珍眼里布满血丝，躺在床上起不了身。“这两天已经把眼泪都哭干了，以后不会哭了，儿子一定不希望我这样。”何桃珍用满是血口子的手揉了揉眼睛。

她有6个孩子，吴达是最争气的一个。“从小没让我们操过心，奖状塞满了一抽屉。”何桃珍说，心疼小儿子没成家，去年，她到市里餐馆找了一份临时工，帮忙洗碗择菜。有时客人多了做事慢半拍，老板总会责怪她，有一次，被吴达看到。吴达把妈妈拉到一边，坚决不让她再打工了。“他告诉我说，没钱他自己会挣，不让我受这个罪了。”何桃珍当时没同意，吴达还生了一阵子气。

知道家里穷，吴达平时从不乱花钱。二姐吴雪梅告诉记者，弟弟的大多衣服和鞋都是在路边摊买的，几十元钱搞定一身行头，而弟弟兼职给父母买的衣服都是一两百块一件。

“有一次我实在看不下去，硬拉着给他买了一双200多元的运动鞋。”突然，吴雪梅打了自己一巴掌，所有人都怔住了，吴雪梅喃喃自语：“就是这双鞋害死了我弟弟。”

救人当天，吴达穿的就是姐姐买的那双品牌运动鞋。“那鞋帮是皮面的，跳水里后太重了。我弟弟水性很好的，都是鞋太重了，他起不来，不然他也不会……”吴雪梅数度哽咽。

四姐吴金梅说，弟弟是所有兄弟姊妹中脾气最好的，对家里人从不发火。家里孩子多，小时候不懂事，常常因为抢东西吃打架，只有最小的弟弟吴达，从不争抢，等所有人挑完他再挑。“全家就弟弟文化高，主意多，他一个人读书考了大学，他是全家人的希望，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。”

村民：他是英雄

吴达在村里很有名，几乎无人不知。按村里风俗，7日一大早，吴达入土为安。让吴家人没想到的是，全村几百人自发前来送行。“上到村里最老的爷爷，下到十多岁的娃娃，院子里全都是人，连站脚的位置都没有，哭声响得附近村子都听得到。”邻居刘和清这样形容当天的情景。

“他平时待人又勤快又和善，还救过好几次人，是村里的英雄。”刘和清说，大家是真的心疼吴达，想送他最后一程。

刘和清就住在吴达家对面。有一年暑假，刘和清的儿子和好几个十多岁的男孩在解放闸江边抓鱼抓虾玩。突然有人喊“救命”，正好路过附近的吴达毫不犹豫跳进江里，将15岁的少年尹华强救上岸。当晚，尹家带孩子上门致谢，村里人都知道这事。“儿子那晚和我说起吴达哥哥，觉得他太勇敢了。”

“去年我家晒谷子，突然打雷要下雨，我一个人在家抢收不及，吴达看到，二话不说就过来帮忙拉车，搬了10多袋，浑身湿透了，我喊他吃饭他死活不来，他觉得就是顺手的事。”刘和清说。

84岁的汪继生大爷是村里最有声望的老人。提起吴达，老人止不住眼泪。“我是从他出生看到大的，这孩子从小心肠好。”汪继生讲起一件事：有一次，村里垃圾车来收垃圾，抬了好多个垃圾桶，那时是夏天，又闷又臭，当时，吴达在门口陪他聊天，垃圾车路过时，碾过一块石头，一个垃圾桶一歪快倒了，吴达飞快上前一把抱住垃圾桶给抬上了车。“我当时还怪他管闲事，他说，要是桶翻了，清洁工又得下车收拾半天。”

“上山”前，吴达的衣服是汪继生换的。“吴达的遗体头高高扬起，左手高高举起，保持着托举的姿态。好几个在现场打捞的人都哭了。”汪继生的声音越来越低，说不下去了。

同学：他是好人

吴达救人牺牲的事在本科班群里传开后，许多同学都不相信。“他是两个学院闻名的热心人，怎么说走就走了？”吴达的同学兼好友郭启帆说。

郭启帆说，吴达非常自强。他在学校送桶装水、送快递、做家教、在食堂端盘子，基本靠勤工俭学完成本科学业。他还是公认的热心肠。有一次，室友打羽毛球擦伤了手臂，吴达陪同他到医院，从此打饭打水全包，照顾到室友康复；他连续4年义务献血；每年开学都参加迎新活动；吴达还主动担任留学生的生活向导，吃住都在留学生楼，所有的留学生都认识他。

好友lomota告诉记者，很多留学生都是在吴达的帮助下慢慢适应武汉生活的。“他会带我们去吃武汉的特色小吃，带我们逛街，给我们讲解学校文化和中国好玩有趣的东西，我们跟他都是兄弟。”lomota说。吴达还组建英语口语社，让留学生和其他学校互教语言。这几天，留学生群、朋友圈里全部都是对吴达的怀念。

吴达本科的班主任李义伟对吴达称赞不已。“整个年级对他评价都很高。”李义伟说，吴达担任过班里体育委员和文艺委员，拿过学校羽毛球男子单打冠军，还多次拿过奖学金。

现任辅导员饶枕流遗憾地表示，吴达各方面都很优秀，还递交了入党申请书。学校已经准备让他参加入党积极分子培训班了。“唉。”饶枕流拿着那份写有吴达名字的名单深深叹了一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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